Eileen Myles:我必须活两次

我们与这位诗人、作家以及1992年美国总统独立竞选人一起聊了聊她从六十年代至今的传奇生活。

已经67岁的诗人、作家 Eileen Myles,她可能是最接近明星名流身份的一位诗人。她以骄傲的女同性恋者身份及高贵优雅的作品闻名于世,在重新发行了经典作品《Chelsea Girls》(雀西女郎)后,她收获了又一批的粉丝,这部于1994年首次出版的作品在当时重新定义了酷儿文学。作为导演 Jill Soloway 的灵感缪斯,以她为原型的角色还出现在电视剧《Transparent》(隐形人生)中,这也让她被观众所熟知。但她阅历丰富的人生远不至此,在九十年代初期,她成为了一众男性总统候选人中唯一的“公开的女性”竞选者,而当时的她已经出版发行了二十余本诗歌集、小说及评论文章。“我想要一切。”她这么告诉《The New York Times》(纽约时报)的记者。“我不想要小打小闹,慢慢改变一些细微之处。管他呢,放手去做吧。”

我猜想很多人会认为你过着牛仔般愉悦但孤独的生活,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写作。是这样吗?
不,完全不是这样,我过得其实挺混乱的。如果将我自己置身某地,并且知道我正在做什么,我会很慎重思考并腾出空间来完成它。我喜欢这种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我可以轻易做到。但由于我是一个无休止的拖延者,我会在这个咖啡厅或是另一个临时的地方来完成这些。最重要的是,我会写各种不同的东西,我会写诗,我也会完成一本小说。如果我不是个作家,我想我会是个疯狂的人,对我而言,这并不是一种选择。

所以你的作品都是可以自由转换的吗?
是的,我也为报纸杂志写东西,我写的是艺术相关的内容,所以可以自由转换。但是现在我正在尝试另一种东西,最近我收到了亚马逊发出的电影编剧邀请,正在为《Chelsea Girls》(雀西女郎)撰写改编剧本。

他们有想过找别人来撰写剧本吗?
制作人 Topple (他还制作了《I Love Dick》(我爱迪克)和《Transparent》(透明人生)两部电视剧)将这个项目带到了亚马逊,他们的想法是不让原著作者与电影脱离关系。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来完成故事创意,最终的成品非常酷,因为站在一个小型董事会会议室里,就像是在表演或是上一堂课,抑或是进行一次阅读之类的。言归正传,我撰写了这个疯狂的故事创意。然后当我觉得应该开始撰写剧本并真正行动起来的时候,我开始以平铺直叙的散文方式将故事讲述给自己听,因为我已经六个月没触碰过它了。

《Chelsea Girls》(雀西女郎)对你来说一定拥有很多不同的意义。回过头来看它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有些厌倦了’的感觉
虽然我已经向前进了,但这本书依旧令人好奇。我在想我对这部作品的情感(比起那些在亚马逊工作的人)有多深厚?我总是倾向于阅读相同的部分,一旦我真的开始讨论这本我写的书,并逐渐将其变成一个剧本,其中一定会参杂着许多其他的想法。其中的一些当然是因为整本书几乎就是我生活的全部,当然其他一些发生的事并没有写在这本书中,奇怪的是我却要将那些琐事融入其中。

随着时间的迁移,你有想过会在电视上撰写一首诗歌吗?
我确信会这样,我认为有时诗歌的一部分就是反常任性的,我越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我越是应该关注在我周围发生了什么,我身体的大部分越是想要撰写诗歌。

这些灵感会很快到来吗,然后你就在家里完成?
是的,有时候它们就这么来了,有时候它们可能只是一些碎片。

所以你可以直接连续写几页吗?
有时候会的。去年五月我写了一首诗,那是我去年创作的最好的一首。诗歌越棒,在它出版的时候就越容易遇到一些奇怪的事。《The New Yorker》(纽约客)曾经发布过我的一首诗歌,但他们就好像发布了我的好多作品,一直说服我参加他们的活动和派对,当我想让他们发布我的长篇诗歌时,他们像是考虑了一整个夏天,然后告诉我不行。但后来我看到他们发布了一些保守派诗人的长篇诗歌,所以我去了《New York Review Books》(纽约书评),他们很快就拒绝了我,《Granta》(格兰塔)和其他一些杂志期刊也拒绝了我。我知道有一本诗歌杂志会出版它,而且会给你很多的稿费,但我发现《The New Yorker》(纽约客)的一般读者就是那些会联系我的高中同学,这就是我偏爱《The New Yorker》(纽约客)的原因。这就意味着那些不会阅读诗歌的人也会读到它,我想这就是我们逐渐失去的东西。

这也是大多数人接触诗歌的方式。
是的,通过像是《The New Yorker》(纽约客)这样的杂志,所以它很糟糕。

你的高中是怎样的?
那是一所可怕的天主教高中,风格保守又很小。我是一个坏学生,那是一段可怕的经历。

你认为你是一个没有被认可的好学生吗?
我是在一所愚蠢学校读书的好学生,他们认可好学生的方式就是为他们设立一个专属好学生的顶尖班级,如果你不属于那里,你就可以肆意妄为。我认为这只是性别问题。我是一个坏女孩,是个懒人,但也有点像是富有创造性的小丑。所有的这一切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并且正在变坏。他们知道我很聪明,但不会因此而称赞奖赏我。

那里都是女孩吗?
不,那是男女混校的。但可怕的是,走廊里男孩、女孩们各站一纵队,在走廊里也不允许交谈。它不像是一所高中,更像是一次可怕的天主教体验。

现在回过头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当时不想表现的像是个女孩,或是你认为必须对女性角色进行反抗?
基本是这样的,酒精帮助了我许多,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长大的房子里住着两户家庭,我们家是房东,而楼下住着一对女同性恋者,她们是粗鲁的酗酒者,她们因为喝醉和女同性恋者身份不停争吵打闹。我曾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也觉得我的男性荷尔蒙似乎正在喷薄而出,我不怎么希望成为一名女性。

在学校男女两列队伍中,你是否希望自己站在男生那一列?
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男孩。我喜欢他们拥有的一切,喜欢他们所有的衣服,喜欢他们的全部。我的哥哥会走开或是出门,那时我就会偷偷试穿他的衣服。我有一个非常宽容的父亲,虽然他在我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看起来很像是同性恋者,所以他活着的时候家里拥有更多性别流动的感觉。我想我有些回避他的离世,所以我很快加入了当时最火热的酷女孩团体,我依旧是那个假小子,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高中生涯就变成了‘我可以做到’的性别变换之旅。我的女性朋友们迫使我去烫她们在50、60年代烫过的头发,那种由八年级学生改变的时尚潮流,突然我变得很好看,我完全可以变成一个女孩,所以我这么做了,而这也成功了。我觉得自己像猫一样紧张,如果男孩们喜欢我,这一切看起来似乎好像还不错。但酒精让它看起来是我自我感觉不错,然后我的女性形象就开始逐渐减弱。所以我想如果我戒酒,一直保持清醒夫人话,我就可以成为一个很热辣的酷女孩。

我现在不喝酒或吸毒,因为我必须停止这么做,但它真的在很多方面推进我的写作、我的性取向、成为一个异性恋女孩或是后来成为一个男孩的各种表现。当我发现毒品时,我发现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女同性恋者。一切都很冲动。

你有秘密地改过你的名字吗?
当然,我保留了我的姓氏,但改变了我的名。

“诗歌永远是诗歌,我一直认为最重要的是我是一个诗人,这就是所有这些不同事物的来源。”

你喜欢《Transparent》(透明人生)中的那个你吗?还是那不是真实的你?
那不是真实的我。我喜欢这部剧集,因为它既有趣又滑稽,还很受欢迎。 Cherry 和我确实变成了好朋友,但这并不是我。

你觉得你的作品近年来正在20岁以下的年轻读者中复苏吗?
完全复苏了。

我不知道你之前能不能买房子或是之类的东西,但突然有了拥有这些的兴趣是怎样的感受?写诗能为你带来钱财或是能帮你做一些之前没做过的事吗?
它能带给我勇气、空间和一些财富。虽然我并不富有,但就像水闸在某种程度上还没有完全开放之前,我意识自己不需要去教授,我可以指望它的存在。我必须学会如何让自己变得舒适或拥有特权,记住学会说不。我喜欢阅读、旅游、旅行,但我可以像乐队一样运作,花几个月的时间完成它,其他几个月休息,现在是时候了。所以我必须要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变得更加坚强,奇怪的是我在德州拥有一所大房子,我的狗生活在那里,我照顾她的方式就是邀请一些年轻的朋友们去那里,他们基本都是作家,他们在我家里做着我想要做的事,我在他们那个年纪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没有人这么需要我,所以我拥有很多的时间去思考。我所要做的就是想想如何以低价的成本活着,然后其他的富余时间都是我的,我只需要让它变得可行。现在我只需要想想如何在更优越的条件下活着。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雄心勃勃,虽然我是天主教徒,但我和名望的关系与艺术家 Andy Warhol 的没有什么不同。我总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更加开朗强大的人,所以我假装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认为我是一个诗人就意味着我不需要通过这个来谋生,所以在我看来你需要假装需要通过这么做才得以谋生。对我自己来说,作为一个艺术作家、一位表演艺术家、一名总统竞选者,每十年我都要重塑自我。诗歌永远是诗歌,我一直认为最重要的是我是一个诗人,这就是所有这些不同事物的来源。

你有这样一句台词‘我的伟大牺牲真实存在,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我也需要这么多的牺牲。我是一个如此伟大的女同性恋者,我不得不从悬崖跳下。我是一个如此帅气的诗人,我必须成为诗歌的倡导者,不再说谎,变得富有。’是这样吗?
我想是的。这是关于希腊诗人 Sappho 从悬崖跳下的一个异性恋之间的故事,因为一个男人拒绝了她,所以对她也流传着不少诽议。在八十年代,我是圣马可诗会的主导,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收获日,但对我而言,这是我成年后的第一份工作,我有了一张信用卡,突然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是在东村吗?
是的,一直都在那里。

那里有家的感觉吗?
是的,我依旧拥有那套公寓,虽然它不属于我,但租金稳定。它很小,但地理位置很棒,面对着纽约两个最古老墓地的其中之一。

所以死亡总是存在着?
死亡就像鸟、树、松鼠一样存在着,它真的很酷。所以我只是每十年修整一次,这有点像是永无止境的攫取。希望我可以一直拥有它。

我想当我们到达死亡阶段时,你可能会在40岁的时候想说,我已经走过了人生的半程,再过不久我就会死亡。你是否处在不同的思考阶段,特别是在2016年,一种文化景观的消失提醒大家生命并不是永久的?
它总是与众不同,它是真实的。在工作方面也很奇怪,因为我必须确保我正在做我所关心的事。真的很奇怪,我不希望我重返年轻时代,但令人沮丧的事实是,对于现在我能做什么已经有所限制。我的意思是,有些事为什么我不在之前这么做呢。

如果让你聚焦一件事,你的计划会是什么?
我认为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给自己更多的工作。在我看来如果我不执导这部电影,我也会想要拍摄一部。我觉得这就是剧本,我会看到别人的作品,但我认为下一个剧本我会为我自己而写,那将会是我自己执导的电影。我已经写了很多书,我的下一本诗歌集也已经也好了,我正在整理一本需要更多编辑工作的精选集。我写了一本散文,它原本的设定是一本旅行散文,但最终它混合了某些东西。我正在为一个电视节目撰写创意脚本,这将讲述一个诗人戏剧化、喜剧化或虚构化的一生。有一本书讲述着一个夹杂着很多重要文章的盒子,我已经丢失或找不到了,它为我的生活创造了戏剧性,无论我告诉谁这个盒子的故事,他们都会说:“你会写它吗?如果你不写,那我来吧。”

“我绝对浪费了我的青春,这就是我的意图。”

你在现实生活中找到那个盒子了吗?
不,我还在寻找它,我已经去咨询了不少通灵者,他们都说我非常接近了。它并没有被遗忘,它绝对不在我的公寓或是寄存箱里,它可能会在我前任的公寓里,但她说不在。有一个通灵者很棒,他说:“我不会寻找东西,但我知道做这些的人。”所以他会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

你会试着这么做是不是因为你之前与这些通灵者有过不错的体验?
我非常着迷于他们所做的事,他们能看到可能与不可能之间的边界。

如果你正在和一个通灵者讨论那个消失的箱子,你是否会继续聊聊你的余生?
哦,当然,他们对于这些事都有着强有力的说辞。

你遵循了那些建议吗?
我认为他们打动了我,实际上我已经准备好采取行动了。它们基本上都是警告你远离某些事或是类似的东西。甚至是某些地方,这很有趣,因为不断有通灵者和占星家说南美洲真的是个非常适合我的地方。我希望我可以学好西班牙语,然后尽我可能游遍南美洲,对此我感到很兴奋。我从没有去过墨西哥,或是南美洲中部和南部地区。

你说你是杂乱无章的,但听上去你是如此井然有序且多产,对我而言好像你每天早上起床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我并不会这么做,虽然我今天这么做了,这是因为很明显我需要做清洁工作,而第二次这么做则是为了开始写我的剧本。上周我在洛杉矶,我必须在节目里教授一周的时间,这真的很棒,虽然我大多数时间不是做教授的工作,但我很喜欢,它让你以这种真实伟大的方式与诗歌相接触。我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人,上着我的课,在健身房健身,写着我的剧本,就感觉像是“这太棒了”。然后我回到了纽约,我只想去拜访我的朋友们,去电影院看看电影。我迫切希望回到我的公寓,想要在我的家中,而且不需要碰剧本。你很难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到懒散舒服的状态。我想你必须浪费时间才能变得富有创造性,只有身处零界点才会解决问题。

我一直认为这就像是在白天看着我手臂上的毛发,你知道,只有真正观察入微的细节才是最宝贵的。在我看来,我绝对浪费了我的青春,这就是我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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