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伊宁:自由的策展

“如果一定需要给我为数不多的摄影作品下定义的话,那么可以说它是我探索自我和世界之间的链接。”

作为活跃在国内的年轻策展人,何伊宁曾在国内外策办过不同的展览,主题多是和她的另一个身份 —— 摄影史学者 —— 所关注的 “摄影”内容相关。她曾在英国德比市 St Werburgh’s Church 教堂里的举办的《来自中国的50本摄影书2009-2014》展览,将中国的摄影故事带给了给西方;她还陆续为不同摄影师策办过个展,像是其中为年轻摄影师陈琬策办的《慢车去加沙》将大众目光转向了战地摄影,和战乱中的平民影像。她近期又策划了三场不同主题的摄影展:这周即将在上海开放的国内年轻摄影师作品展《想像的丛林》,是继续给年轻摄影师们搭建的展示平台;《“街拍中国”2016年度摄影师群展》,则探讨了街头摄影的限制和挑战;还有月底在厦门举办的集美阿尔勒摄影季上的《虚构叙事的转向》展,通过八位年轻的国内外青年摄影师的作品,探讨了摄影在虚构叙事空间中的功能。

何伊宁的爷爷和父亲都是摄影爱好者,受家庭的影响,她从小就看着祖父收藏的苏联老相机、父亲手放的黑白照片,还有家里成堆的摄影杂志,自然而然,对摄影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身兼摄影师、策展人、摄影研究学者的多重身份的她,上个月受邀参加了至今已有26年历史的葡萄牙影会国际摄影节(Encontros Da Imagem),参与了全程的评审工作。我们和她聊了聊这次摄影节的参赛作品,她在学者和策展人之间的身份转换,还有她个人对现代女性摄影师的看法。

能简单谈谈这次葡萄牙影会国际摄影节的状况吗?
这次摄影节的展览作品涵盖各个领域,包括历史图片、纪实摄影以及观念摄影等等。今年此届摄影节由 Angela Ferreira 女士担任艺术总监,展览场地遍布布拉加的著名历史建筑,如梅纳海姆城堡(Torre de Menagem),比斯卡尼奥博物馆(Museu dos Biscainhos)以及蒂邦伊斯修道院(Mosteiro de Tibães),同时还在里斯本和波尔图有相应的展出。

我有幸受邀全程参与了第26届影像会摄影节的活动,包括作品集评阅(Portfolio Review)和新锐奖的评审。此次参加作品集评阅的摄影师和艺术家来自世界各地,很多人专程从巴西飞到葡萄牙,或许是因为大家好奇,我在两天内评阅了34位摄影师的作品,每人20分钟,无论对脑力还是体力都是莫大的考虑。

这次参展的摄影师中女性占比例多少?
总体来说,此次参展的女性摄影师数量上稍微略少于男性摄影师,但整体作品都相当优秀。此外,摄影节的艺术总监以及绝大多数的工作人员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此次参展的女性摄影师作品非常多元, 议题涵盖了从战争、宗教、城市/乡村少数族裔生存状况以及日常生活等不同题材。新锐奖的评选采取投票制,最终得分前五名都是女性,而且关注的大都是女性题材,其中,来自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的摄影师 Sonja Hamad 凭借她拍摄库尔德女兵的《Jin Jiyan Azadi》获得本年度的新锐奖,奖金为7500欧元。

(Sonja Hamad 摄影作品 《Jin Jiyan Azadi》)

在新闻、纪实等之前男性摄影师普遍占主导的领域中,女性摄影师也开始崭露头角,你觉得女性摄影师的拍摄视角会有什么不同吗?
是的,事实上女性新闻和纪实摄影师的数量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多。从已有的大量作品来看,女性摄影师更加偏向与女性相关的议题。从字面上来看,女性主题的摄影可以是传统的将女性作为拍摄对象的摄影,包括肖像,纪实和新闻题材;或是用摄影来表达或讨论在特定历史,或当代文化语境中与女性议题相关的艺术作品。我个人更偏向于后面这种阐释,它建立在将身体作为性别对象的后现代主义认知的基础之上,用来挑战人们对女性身份在复杂社会和文化认知中的固有认同。

你认为做为一个女性摄影师,对你的摄影风格会有影响吗?
如果一定需要给我为数不多的摄影作品下定义的话,那么可以说它是我探索自我和世界联系的连接。两性在社会化的过程中往往被赋予了不同的表征,比如男性气概,女性气质等等,人们也会想当然的认为这会对艺术风格有所影响,但事实上,我和那些持解构主义态度的女性主义者一样,认为女性气质是不真实的,它是由形象设计、文化期待以及根深蒂固的行为方式,比如着装、使用化妆品、爱好等性别标签所塑造出来的。

早在1971年,美国艺术史学者 Linda Nochlin 所撰写的一篇名为《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艺术家》中就对艺术中的女性风格作出了批判性的阐释;从个人角度而言,无论从技巧和表现力等其他因素来说,我都并不认同男女在作品风格上应该存在性别之分。

(何伊宁作品,选自《The Milky Way》)

以研究学者身份,你认为女性能为摄影带来怎样另类的视角?
在艺术领域,女性艺术家、学者和批评家会运用不同的策略,对西方父权社会、女性身份以及现实中出现的问题进行批判性的思考。除了选取与女性问题相关的题材进行创作之外,一些女性艺术家以抗议地方式(游击队女孩)对经典的艺术史和男权的艺术圈进行讥讽;与此同时,女性主义艺术学家着手做大量的研究工作,试图重现发现在历史中被忽视和排斥的女性艺术家。

对你影响最大的女性摄影师和摄影学者分别是谁
Sophie Calle 和 Liz Wells。

又是如何接触到策展这个工作?
一开始接触策展纯属偶然,但随着自己对摄影领域的理解和研究越来越深入,策展目前也我诸多工作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在策展实践中,一来可以把自己所感兴趣的研究话题和艺术家作品结合起来,通过展览的方式呈现;二来可以通过和不同的机构合作,帮助更多年轻摄影师和摄影艺术家参与到展览当中。

你觉得最有趣的部分是?最困难的部分又是?   
我非常享受针对展览前期的调研工作,而对我来说最困难的部分是在写作和策展这两张状态间转换。后者不单单是面对书本和电脑,还要与机构、艺术家、设计师、布展方以及其他各方面相关的人士进行持续的沟通和交涉,当然还有非常多繁琐的事情要处理。尤其是展览集中的月份,要同时完成每个月的专栏文章和策展活动就意味着我需要随时切换这两种状态。    

你接下去最想策展的内容或主题是什么?
除了数个正在计划中的项目之外,我将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内与中国港口博物馆合作,统统委任8位摄影师/艺术家在七座港口城市拍摄项目,目的是通过摄影这一视觉语言来探索全球经济一体化背景下中国港口地区发展的现实环境,以及港城空间关系下发展的问题。“港口计划”选取中国七个重要港口作为切入点,委任共七组(八位)来自中国不同学科背景和知识结构摄影师,分别对从南向北的香港、广州港、泉州港、宁波港、南京港、上海港、大连港开展一系列纪实项目拍摄。旨在利用摄影作为文化生产模式的功能,去分析上述港口的现代性与历史传统在建筑、空间、生态环境以及社会和文化方面的关系, 并尝试讨论现代性的港口与传统交接中所表现出的地域特点,或是存在在的问题。

你觉得做一个成功的“策展人”需要具体什么样的条件?
相对于成功这个概念,我认为一位职业策展人首先需要拥有扎实的知识背景,并在不断积累经验的基础上不断突破行业的标准。

你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爱好或才能吗?
童年的梦想是做 Yasutoko Brother(安床兄弟)一样顶级的极限轮滑手,我从八岁开始玩单排轮滑,虽然中途耽误了几年,但最近准备有计划的重拾起来,向极限轮滑公园赛发起挑战。

(何伊宁近期的策展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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