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通电话时会做什么呢?

在打电话的时候,你会做些什么?你会到处走吗?还是安静坐下?当对方大声说话时,你会将电话像陶笛一样垂直于面庞吗?你会有所回应吗?由 Bonnie Wright 和 Martin Cohn 创作的网络短片系列《Phone Calls》正好探讨了这个问题。

由导演 Bonnie Wright 执导,编剧 Martin Cohn 撰写,这个由三个不同片段构成的系列,纪录了三对不同关系通话者的世界:两个朋友间的深谋远虑,一对不知道晚餐吃什么的夫妻的内心矛盾,以及一段因更深层问题最终以争吵结束的通话。这个系列完全以电影手法拍摄,与通话时显露的丑陋时刻不同,影片采用了丰富多彩的梦幻美学。就让我们一起探究“通话者”们的世界。

你们是如何一起创作《Phonecalls》的?
Martin:不久之前我正在为一本书创作一些短篇故事,后来其中的许多内容变成了对话。我通过共同的朋友介绍与 Bonnie 见面后,接下来的两周里我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聚会,然后我们开始讨论这个作品。我说我想要做一个纯粹关于打电话的项目,当时的我说的很轻率,但 Bonnie 听完就看着我说:“太棒了,让我们开始吧。”

Bonnie:其实单纯以“通电话”为架构的故事已经非常棒了,但我想:“这要是拍成一个网络系列一定很酷。”,这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浮现在脑海里的灵感。有趣的是,我对于网络剧集的知识和经验并不丰富,因为在此之前我并没有看过许多这种类型的作品。对我而言,电影就是我一直被电视机所吸引的原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情节及叙述不感兴趣。拍摄这个系列是一件有趣的事,它让我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开始尝试拍摄短片,其中的许多创作过程并没有一个整体的概念,但自始至终都确实存在着一个信念,就是我们不只是拍摄的三集短片而已。

有这样一个事实,现在的人们其实不怎么通过电话进行交流了,是吗。
B:我想这正是我们想要探索的问题,这种沟通方式是否正在消失?在没有电子邮件或是短信前,你在通电话时的情景会是怎样?

M:这一直是一件大事,因为人们通电话时沟通的方式是如此独特。我很喜欢。我喜欢电话沟通时产生的效果,以及人们反应和互动的方式,它的意义可多可少。我觉得这是出于视觉效果对我的影响,电影、电视或是其他媒介中我最喜爱的一幕就是看见一个正在通话的女性,我单纯喜欢女性通电话时的模样。

B:我们感兴趣的是当你没有与人面对面沟通时,会显露出来的真实模样。我的很多作品都在探讨角色对于空间、风景以及与某人距离远近的空间意识。对我而言,这是一个挑战,因为那是我与生俱来就喜欢的东西,平时在真实存在的物理空间中办公,或者与某人面对面交谈,突然就只剩你和你的电话。这对我来说很有趣,因为这是全新的体验,在这种情境下,通话中的两个人完全被空间隔离开来。

所以你们在制作和撰写剧本中的角色分别是什么?
B:我想我们是怀抱着管理意识和创造意识一起制作的。 Martin 负责撰写剧本,我自己负责导演,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们在许多其他方面都是团队合作的。

M: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项目,并没有任何人独自接手,能够两人一起制作完成这个项目真的很棒。我喜欢和大家一起工作,喜欢和朋友一起工作,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在电影产业工作以及讲述故事的原因。能与你尊敬、信任的同事和朋友一起工作是一个礼物,没有什么比这更棒。

B:很奇怪的是我们都对同一样东西感兴趣,旁人知道后也会对此感到惊奇,但总的来说我们两人的品味完全不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种相同的喜好为这次合作加入了不少趣味性,因为当我们其一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设想时,另一个人就会及时拉住他,可能会说:“让我们回过来一点,或是就这样。”这种有趣的推动是好事情。

M:它从未让你觉得自己被领导、困住或是阻止,就像 Bonnie 说的那样,我们看起来是那么不同,但当面对电影和叙述故事时,我们之间就产生了许多共同点。我们从未因为电影而相互争吵,我们总是站在同一边。

你们在制作过程中学到了什么?
B:我们在去年五月拍摄了第一集,紧接着在六月的同一天我们拍摄了第二、三集。在拍摄的间隙我们肯定学习到了许多。

M:即使像是我们拍摄第一集时租借相机的地方,我们也会说:“不,不要再从那里借了。”

B:是的,我们也在技术方面学到了一些新东西,参加纽约翠贝卡电影节的经历也让我们受益匪浅,在电影节将作品展示给观众真的很有趣,当你收到邀请能够在像是电影节这样的重大平台播放自己的作品时,你的电影事业就登上了新的高峰,你总是希望能以最佳的作品来匹配这样的绝佳机会。我之前做过的大部分项目都被我自己设置了最后期限,而这一次,预先设定的期限迫使我们加快了制作进程,这真的很令人兴奋。我想当我们编辑这些作品时,我们渐渐开始明白我们真正感兴趣的人物是怎样的,接下来我们应该探索何种角色。

M:回想起来,我很喜欢第二集的制作,我觉得这一集演员们的表演真的太棒了,在这三集中它绝对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它很有趣,完美展示了一段亲密的关系,而我与我的朋友也有这种亲密关系。但将其与第一、三集对比时,我觉得自己再也写不出这样的作品。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兴趣展示这些良好的关系。之所以我这么喜欢第一、三集是因为它们展示的是不健康的关系,这种关系并不完美,它们都是一种不友好的关系,由此我了解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是什么,我喜欢制作一些不友善的东西。

“我想这正是我们想要探索的问题,这种沟通方式是否正在消失?在没有电子邮件或是短信前,你在通电话时的情景会是怎样?”—— Bonnie

影片中的角色是怎样的?是谁启发你们创造了这些角色?
M:我想我脑海中的原型由那些在我成长过程中颇受我喜爱的女性组成。像是演员 Nicole Kidman 、 Cate Blanchett 、 Charlotte Gainsbourg 、 Selma Blair 及 Jennifer Connelly 这样的女性。她们更像是生活在荧屏中的女性。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种感觉,思考如何成为一名女性、与男性沟通时的女性形象是怎样的,然后我们会开始想象出对应的男性形象。对我而言,她们代表着银幕上女性的极致形象,她们描绘的角色往往都是“具有超能力”的女性,不是出现在漫画中的那种,这是人们认为现实生活中女性的最佳形象。我的大部分角色灵感都源自那些伟大的女性演员,然后让她们与像是“怪物”的男性角色进行抗争。

B:第二集讲述的是两位女性好友间的电话交谈,而在第一、三集中都是一位男性与一位女性的对话。一些剧本不需要探索一位男性与一位女性在电话两头的情形,但你依旧会设法探索这场无形的战争。在通话时,你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力量差别,而我在编辑及执导时也会这么做,因为拍摄时你将他们完全分离开来,而通话是一件互相回应的事情。它自然地表现出了权力和焦点的转移,这会使你质疑到底是谁结束了这通电话?

M:确实存在很多这种状况,当你挂上了电话,权力就转移了。

你选择挂断电话的时机表明了你与这个人的关系。你可以和某些人在电话里聊上几个小时,说了六、七次再见还是没有挂断电话,就一直聊下去。
B:我觉得你接电话时的表现也能反映出你和对方的关系。我的妈妈能在我开口前就明白我想说的,她会知道我是否愿意和她讲话,我是不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或是不是有问题想要问她。你可以通过电话那头某人的语调和声音读出许多信息,这真的很令人震惊。

这是一种奇怪而又诚实的媒介,即使你只使用了一种感官。这就像是身处在一个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地方,你会做那些和朋友在一起时不会做的所有举动。此刻,你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一件事上。
B:另外,你也可能会被误解。你可能会变得很敏感,因为一个人的语调很容易被误解。

M:这是一种很好的形容 ——  这是一种奇怪却诚实的媒介,你与对方没有面对面,所以在电话那头的你变得无所畏惧。

B:我不喜欢双方对峙的感觉,我可以打电话给某人抱怨一些事,而与他们面对面进行沟通时,说实话我会很紧张。 

M:通话的声音是短暂的,它并没有被记录下来。当我试着通过邮件或是短信写东西的时候,我会感到很焦虑,这种方式可能会将你要说的东西上升到更加专业或是严肃的层面,就像是在说:“听着,你的工作出错了。”但如果是通过电话这么说,我一点也不在乎。

确实是这样,因为它没有持续性。
M:首先他们没有出现在你面前,其次通话是稍纵即逝的,所以当这两种情况混合,这是避免灾难发生的绝佳方式。

B:它们不能成为反驳你的证据。如果发生了一些纠纷,电子邮件可以作为证据在法庭上反驳你,而你可以假装电话通话中没有发生过。在第三集中我们就拍摄了这种情形,主角的通话时间被模糊了。

我们都会记得这通电话通话。
M:当然(大笑),你知道的,通电话过程中时间就会奇妙地溜走,像是属于它自己的宇宙空间。

我在通电话时不能静静地坐着,我必须四处走动。我的家里没有信号接收改良器,所以如果有人打我电话,我不得不出去逛逛,走进一家店铺,买一包烟默默想象着电话那头的人。而其他人可以开心地躺在床上煲上几个小时的电话粥,所以这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方式。
M:我很喜欢打电话,如果你在外面打电话,这就是一种社交互动,但你脱离了真正的现实世界,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太棒了。

B:通过电话交谈,你拥有表达自己的空间,这是某人面对面交谈时并不具备。你知道,我在打电话的时候可以做各种各样的反应,而且我真的很享受这种状态。你没有被谁看着,所以你可以展现各种身体语言,无论是在房间里踱步,还是真的对某人感到生气时做出的某些举动。

你们先前在翠贝卡电影节进行了首映,后续还会发生什么?
B:前三集将会在他们的平台播出,所以可以去那里在线观看。它将会发展成一个系列,所以目前是开放式结尾,在电影节之后,我们的目标是进一步开发这个项目,让它继续延续下去。

M:像是翠贝卡这样的电影节真是太棒了,站在你同一阵营的团队有很多,他们只想给你尽可能多的机会让你向前进步。为了获得这种认知和支持,特别是对像我这样第一次制作项目的新人而言,这是一次非常令人惊艳的、让人倍感谦逊的经历。我到现在都一直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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